容清反應平平，問：“陛下找他所為何事？”

雲若皺了皺眉，有些奇怪於容清的問題。皇叔在府中遇刺，又身重奇毒昏迷不醒，這麽大的事情，容清不可能不知道。

“自然是想請谷神醫救人。”她說。

“天下名醫無數，願意為陛下效命的名醫也是無數，難道就沒有一位能替陛下救人的麽？”

雲若站起身來，端詳著他的臉：“你是什麽意思？”

容清道：“微臣只是覺得疑惑，到底陛下遇上了什麽事、為了什麽人，才想到要來找微臣。”

雲若沖周圍的下人揮了下手，聲音有些不悅：“你們都下去，朕和國師有些話要說。”

下人們見情況不對，早就提心吊膽，聞言連忙退下。

容清長身玉立，站在那裏不動，便是一副十分怡人的畫面，然而就是不知道為什麽，總是要不定時地陰陽怪氣一下。

雲若對誰都可以做到沒心沒肺，偏偏只容易被這家夥影響情緒，變得心煩氣躁起來。

“你真的不知道皇叔遇刺的事情？”

她強行壓制著心中的煩躁，低聲問道。

容清註視著她，沒有立刻說話。

雲若轉了轉眼珠，目光從他臉上挪開，幽幽嘆了口氣。

容清終於是開了口，帶著一點雲若都難以分辨真假的詫異，道：“原來陛下是因為昭王殿下來找我的？”

雲若點了點頭，確認道：“你是真的不知道？”

容清當然知道。但是他一想到雲若每次來找他，都是為了各種公事，就好像兩人之間真的毫無情分，他就很難自持，想耍脾氣，想表達自己的不滿。

明明很久以前，兩人關系甚篤，來往密切。不過那也是雲若沒有成為皇帝之前的事情就是了。現在的雲若和以前的行事風格還有脾性都沒差，但是對兩人以前的那些記憶，從來都是閉口不提，仿佛總來沒有發生過。

容清好幾次想問，話到嘴邊，見雲若那副漠然和躲閃的模樣，就有些遲疑。

雲若見他又不說話，只能主動說道：“皇叔今日在書房遭人刺殺，而後又毒發昏迷，一直沒有醒來，城中能找來的大夫都來看過了，並不能看出確切的情況。此事危急，我想谷神醫應該能幫得上忙。”

容清道：“陛下對昭王殿下實在是關懷備至，雲國上下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人，能像昭王殿下那般得陛下的心。”

曾經這位女皇陛下面對朝臣彈劾昭王的時候毫不猶豫地選擇回護，反過來貶斥那些彈劾之臣。

這些都是眾人皆知。

說實話，容清從一開始就對雲若的這位皇叔有敵意，從雲征鴻班師回朝的那天開始，他就在擔憂雲若的註意力將會被轉移到那個男人的身上。

雲若道：“昭王是我的九叔，是從小就維護關心我的親人，我若棄之不顧，豈非絕情寡義。”

容清道：“陛下還記得小時候的事情？”

雲若遲疑：“你為什麽忽然問這個？”

容清道：“只是忽然想和陛下一起追憶一下曾經的生活，如果冒犯，陛下就當作我沒說過。”

雲若最怕的，就是這個情況的出現。她記起來很多，唯獨關於容清的那部分存在種種空缺，記憶裏，容清作為一個名字出現在別人口中的時候更多一些。

她意識到自己和容清之間以前的關系不至於太冷淡疏離，所以就更是逃避和他談起以前，唯恐引起懷疑。

“你要知道，人的記憶並不是完美的，很多時候，記不清、或者忘記了，又或者記錯了，都是很正常的。”她很努力地在給自己開脫，“所以你有時候如果覺得我說錯了什麽，或者忘了什麽，還請見諒。”

容清凝視著她的眼睛。

她有種無所遁形的感覺，目光閃躲，補充道：“那種時候，你也可以試著主動提醒我一下，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麽。”

容清想過這個可能。現在看來，這個可能變成了真的——她真的都忘了。

“陛下不在意的事情，忘了就忘了吧。”他笑了笑。

雲若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麽，“並不一定忘掉的就是不在意的事情啊，比如我小時候背論語，我很在意，可總是背著背著就忘了。”

容清被她紅嘟嘟的小嘴和苦惱率真的模樣逗笑，無奈道：“也好。就當是你太過在意，反倒忘了。”

雲若點頭如搗蒜。

容清又說：“不過，請谷神醫來京城的事情，我也沒有太大把握，之前勞煩他太多次了。”

雲若頓時又煩憂起來。

容清道：“或許陛下和我一起去一趟，他會看在陛下的誠意上，再來一趟京城也說不定。”

雲若嘟囔著：“這倒也是，請人救命，怎麽也該親自去一趟。不過不知道這一來一回得花上多長時間，也不知道皇叔會不會……”

說到這裏她垂眼望著地面，顯得有些哀傷。

容清已經喊來了管家，吩咐備車。

管家應了一聲，轉身去忙活。

雲若擡頭，有些驚訝：“現在就出發嗎？”

“陛下不是擔憂昭王殿下的安危麽，早點出發，早點請來谷神醫，這樣陛下就不會憂心忡忡了。”

天色向晚，現在出發，出了城，天就要黑了。

冬日裏的天一黑，室外的日子更是不好過，狂風呼嘯，到處都是冷如寒冰。

可是容清說的沒錯，不能再拖延了。

兩人半炷香的時間後坐上了出城的馬車。

城門外的房屋逐漸減少，變成村落和山林相交映。

雲若一開始還有精神，和容清說了石翼城抓回來的那些巫蠱師的事情，又談了談睿王最近的動向。

“睿王自從聖華寺返回後，一直都很安分，至少表面上看起來如此。但是陛下也不可不提防。”

容清說完這句話，就見雲若已經靠在馬車上睡著了。

野外的路崎嶇不平，雲若的腦袋在馬車的顛簸之中搖來晃去，睡得十分得不安穩。

容清稍顯猶豫，將她的身子扳過來，使她靠在自己的懷裏。

車夫在外面說：“大人，前面有一戶農家，我們要不要去借住？”

容清望了一眼懷裏熟睡的人，輕聲道：“去問問能不能借住半袖，我們酉時便重新上路。”

馬車漸漸停下來，車夫去農家詢問。

停止顛簸後，雲若總算睡得安穩一下，發出不成調的呢喃，往容清懷裏蹭了蹭。

車夫掀開簾子，就看到自家大人和女皇陛下如此親近的一幕，連忙低下了頭，小聲稟報：“他們說可以借一間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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